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,靜谧的電梯裏,黎晚晴只能聽見自己狂亂的心跳,還有雷紹骞剛剛那句……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反問。
黎晚晴,你不會喜歡上我了吧……
“怎麽可能……”黎晚晴低喃出聲,她微垂着水眸,明明說是給自己的答案,落在雷紹骞的耳裏,別有一番越抹越黑的味道。
“怎麽不可能?”雷紹骞驀地俯低身子,如炬的目光盯着黎晚晴的發頂,薄唇微勾,仿佛夢呓又仿佛呢喃般,蠱惑着黎晚晴的心智,“不然……你告訴我,為什麽要幫我?嗯?”
他不着痕跡地吻了吻黎晚晴的發頂,心滿意足地笑笑,又突然被自己這樣反常的舉動驚怔。
黎晚晴則是把頭越垂越低,像一只見不得人的鴕鳥。
她怎麽會有一種……心虛的感覺?
誠然,她這副不好解釋的窘态,落在雷紹骞眼中,只覺嬌憨可愛。平日裏,黎晚晴跟一只打了雞血的小刺猬一樣,時刻處于戰鬥的狀态,何曾有過這種小女兒家家的樣子?
“我會給你時間慢慢想的……”雷紹骞撐在她背後牆面上的雙臂慢慢收緊,男人堅實的肌肉線條,越發靠近她的纖細柔弱。
平日裏,那麽強悍的、工于心計的女人,此刻卻像一只受了驚吓的小白兔,垂着頭,慌亂又無措地別開眼神,卻又不知看向何處。
雷紹骞的眼中,昔日冷酷決絕的眼神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汪如蜜海般濃到化不開的柔情。
男人火熱的呼吸,噴薄在黎晚晴的發頂,沿着每一根發絲,一寸寸拂過她的脖頸,癢過她的耳側,亂了她的心。
重生以後,她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感,因為她知道自己對于這個時間點的一切人和事,終究只是一場空。
所以,她将一切激烈的情感掩藏,或者說……她認為自己現在的心境,不配擁有那樣純淨又熾熱的感情。
雷紹骞在她生命裏出現,既是意料之中,又是命定之外,她從未想過會跟他扯上什麽瓜葛,但是重生後的一樁樁事情,偏偏又都跟這個男人剪不清理還亂。
手機嗡嗡震動,拉回了黎晚晴出神的思緒,也讓雷紹骞進一步的動作,不得不暫停。
黎晚晴趁機從他身下鑽出,一低頭,快步朝電梯門走去,雷紹骞索性讓步,只是陰沉的雙眸,一直沒有從她身上離開。
說到底,黎晚晴終究是個女人,而他……是個容易讓女人心動的男人。
隔絕了身後灼熱的視線,黎晚晴這才感覺胸腔剛剛的憋悶,稍稍纾解。
打電話的人是黎初晨,那個恨不得她好死的妹妹。
黎晚晴随意地接聽,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,已經是下半夜兩點半了,黎初晨怎麽會在這個時間給她打電話?
然而,電話接通以後,卻沒有聽見黎初晨的聲音。
黎晚晴正蹙眉要挂斷電話時,話筒裏突然傳出一聲女人的尖叫,還有男人大聲地咆哮。
“臭娘們,你以為你是黎晚晴?你當我眼瞎啊!你跟黎晚晴我會認不出?”
黎晚晴握着話筒的手驀地收緊,本來柔美的側臉,映着地下車庫的冷光,此時泛着沉默的寒光。
雷紹骞本來要順勢環住她的肩膀,看見她這番表情,神情也是一怔。
“姐姐快來救我……啊!”
嘟……嘟……嘟,電話聲斷了。
黎初晨最後撕心裂肺的叫聲,回蕩在黎晚晴的耳裏,黎晚晴的表情,莫名的變得有些恍惚。
“怎麽了?”雷紹骞低問出聲,“你朋友出事了?”
黎晚晴搖搖頭,“沒事,我先走了。”
她把手機放回包包裏,轉身要離開,剛邁出兩步,手腕卻驀地一緊,雷紹骞握住了她。
黎晚晴沒有回身,可她已經執拗地要掙脫開雷紹骞的拉扯,雷紹骞擺明了不放她走,手勁兒越來越大,他有種要把她嵌進自己身體裏的狂熱。
“嘶……”黎晚晴倒抽一口涼氣,紅着眼忿忿地瞪着他,“雷紹骞你今天已經夠奇怪了!”說完,她突然擡起被他捏紅的手腕,橫着聲質問他,“現在呢?這又是幹嘛?我黎晚晴的事情,什麽時候要一件件向你彙報了?”
雷紹骞眉頭一皺,他剛才有對她表現出什麽惡意麽?沒有吧!傻子都能聽出來,剛剛他關切的語氣裏,全是對她的在乎吧!
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對一個女人表現出關心,結果對方卻不領情,雷紹骞原本要戲谑她的心情,徹底敗了個精光。
他的唇角,繃得很緊,銳利的黑眸,直直地盯着黎晚晴,車庫裏亮起的冷白色燈光,籠罩着雷紹骞,使他看起來更加沉俊冷酷。
黎晚晴有點後悔,她無緣無故遷怒于雷紹骞,确實做得有點過。其實她真正要吼的人是自己,她不明白為什麽對雷紹骞一直抱着敬而遠之的态度,今晚卻頻頻失措。
雷紹骞一側目,看見黎晚晴緊緊咬着唇,他垂眼看向自己掌中的那截膩白,手腕處已經勒出紅痕,而這個女人卻一直忍着,沒喊過一句疼。
“該死!”雷紹骞低咒。
黎晚晴這副“忍辱負重”的表情,好像他雷紹骞打了她,或者對她做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情,她忍着委屈不說,而他是個十足十的惡霸。
“上車,我送你回去。”雷紹骞稍稍一勾手臂,黎晚晴整個人已經落回他的懷抱。
直至坐到副駕上,雷紹骞握着她手腕的手,一直沒有松開。
“對不起。”黎晚晴目視前方,幾不可聞地對空氣說出這三個字。
正煩躁地在衣兜裏找打火機的雷紹骞,聽到這句話,動作一凝,他晶亮的雙眼打量着身旁的黎晚晴,希望能從她故作鎮靜的表情裏,看出什麽端倪。
然而,沒有。
雷紹骞有點不滿意,難道是他剛才聽錯了?不可能。
“再說一遍。”雷紹骞摸到了打火機,淡定從容地抽出一支煙,靜靜地點燃。
黎晚晴稍稍往座椅裏靠了靠,自己調整一個舒服的坐姿,微側着頭,靠在車窗玻璃上,不再出聲。
雷紹骞吃了暗虧,他何曾被女人這麽冷對待過?唯獨在黎晚晴這兒,好像這種碰一鼻子灰的事,家常便飯。
剛抽了兩口的香煙,被他粗魯地掐滅,塞進煙灰缸裏,暴力地擰動車鑰匙,黑色悍馬像一只巨獸,呼嘯而去。
一路上,黎晚晴心裏一直在想黎初晨那通詭異的電話。
電話打給她,對方的聲音确實是黎初晨,絕對沒有經過處理。黎晚晴想不通的是黎初晨為什麽要在危險時候給她打電話。
她們之間的關系,好像還沒好到患難與共的程度吧?
會不會是黎初晨自編自導的一場戲,為的是把她引過去,然後再報複她?不無可能。
雷紹骞這一路頻頻側目,可黎晚晴卻一點回應都沒有。從未有過的挫敗感,在他心裏滋生。
在黎晚晴面前,他所有的驕傲,好像都沒有她的随心所欲來得重要。
午夜涼風,從車窗外吹進,吹亂了雷紹骞額前的碎發,碎發掠過雙眼,有點癢,還有點紮人。
擡手要拂開,不小心碰到了頭上的傷口,鑽心的疼,讓他連連低咒出聲。
黎晚晴輕飄飄地擡眼看了看他,沉靜的水眸,看着身旁一臉負氣的男人,莫名覺得很好笑。
“看夠了沒有?”雷紹骞惡狠狠地轉頭瞪着她,黎晚晴一怔,重新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。
繼續看空氣,繼續無視他。
“靠!”雷紹骞突然一腳剎車,悍馬猛地停在路中間,巨大的慣性讓黎晚晴一頭向擋風玻璃撞去。
黎晚晴雙手本能地要撐住玻璃,讓自己的傷害減到最小,也做好了忍受疼痛的準備,可入手的溫度卻不是玻璃的冰涼。
她摸到了男人修韌堅實的手臂,帶着幹燥的溫度。
雷紹骞悶哼一聲,他一手撐着頭,另只手有力地摟抱住黎晚晴向前傾斜的身體,可慣性太大,黎晚晴是結結實實“摔”在他的手臂上。
“黎晚晴,你還真是我的克星。”雷紹骞疼得只剩抽氣的份兒,環着黎晚晴的手一直沒有松開,另只手煩躁地扯開衣領。
一輛敞篷跑車從悍馬身旁風馳而過,一車的男男女女嗷嗷亂叫着,瘋狂着,車燈閃過悍馬車內,黎晚晴正擡頭看向雷紹骞。
他的側臉繃得很緊,不滿的眉頭,蹙得像一座小山。透過未敞的衣領,黎晚晴看見雷紹骞胸口處那團亂七八糟的舊傷疤。
他說,她是他的克星,看看自己的“傑作”,黎晚晴忍不住在心裏輕笑。
“你還要賴我懷裏多久?”雷紹骞稍稍欠身,卻沒有完全離開她,溫熱的胸懷,在這樣清冷的午夜,特別讓人無法抗拒。
黎晚晴默默地推推他,卻沒有推動。試了再試,還是推不開。
“雷紹骞,放手。”
雷紹骞微眯着眼,俯視着她的發頂,柔柔軟軟的發絲像上好的錦緞,熨燙着他的胸口,他根本就不想放開她。
對黎晚晴的話置若罔聞,雷紹骞一把扯下頭上的繃帶,本來就已經松了,剛才這麽一折騰,傷處更是狼狽。
“你開車。”雷紹骞不得不松開她,因為他的傷口又流血了。
懷抱突然消失,黎晚晴有一瞬間的失神,驟冷的空氣侵襲全身,她忍不住抱臂打了個寒顫。
返程的路上,雷紹骞果斷少了很多小動作,他沉默地仰靠在副駕駛座上,本想點支煙抽,突然瞥見後視鏡中的黎晚晴,沉靜的小臉上,滿是專注和認真。
這丫頭開個夜路而已,至于這麽緊張麽?雷紹骞不禁覺得好笑。
“我睡會兒。”雷紹骞把椅背放低,舒服又惬意地雙手枕在腦後,最後看了眼黎晚晴,他心滿意足地閉上雙眼,休息。
頭上的傷口,讓他産生強烈的眩暈感,如果車上只有他自己,他倒什麽也不怕。可現在這個女人跟他在一起,他不得不去考慮到她的安危。
所以,他才讓黎晚晴開車。不過估計這番用心良苦,黎晚晴是不會想太多的吧?她頂多會覺得又是他欺負她而已。
不多時,雷紹骞平穩均勻的呼吸聲,規律地在車廂內響起,黎晚晴終于松了口氣,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這麽緊張,僅僅因為他剛剛無聲專注地注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