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仲夜怔了下。
向姝接着說:“你小時候怎麽長大的,你知道,我媽知道,有爸媽和沒爸媽差不多,你的孩子怎麽辦?許葵哭成這樣,明顯沒辦法和孩子在一起,你打算要許葵不要你的孩子,讓他和你小時候一樣,有爸媽卻又沒爸媽嗎?”
餘仲夜怔松很久,嘴巴開開合合,最後一言不發,把向姝關在了門外。
餘仲夜這晚失眠了。
趁許葵睡得沉,把睡衣脫給她攥着,去外面把玩指尖的煙,在嘴裏叼了很久,最後沒點着。
隔天接到了野貓的電話。
說孩子不見了。
許慕七在京都待了很久。
話不多,很沉默,野貓想讓他散散心,在家附近給他找了所幼兒園,今天是第二天去。
早上送到了幼兒園,野貓親眼看着他進去了。
但是下午去接的時候沒接到。
幼兒園說許慕七昨天打電話給幼兒園請了假。
意思是許慕七失蹤整整八個小時了。
餘仲夜心口擰巴了下。
他是想和許葵有個家才喜歡許慕七的不假,但那是他和許葵的孩子。
餘仲夜:“查監控。”
挂了電話給老林打電話,讓他去南坪路。
許慕七蓄謀已久,為的很明顯是回青城去找他。
如若能人小鬼大的到了青城,一定會去南坪路。
餘仲夜一夜沒睡,早上做飯時接到了老林的電話,說許慕七來青城了。
鑽進了從京都去青城的大巴貨廂裏,坐了一天一夜,整個人都凍僵了,現在在南坪路。
老林心疼的說話都帶了顫抖:“可憐的孩子呀,一直叫着要爸爸,餘先生你在哪,我給你送去吧。”
“不。”餘仲夜捏了捏眉心。
他做不到。
就像做不到讓許葵再回去治療,餘仲夜也做不到讓許慕七出現惹本就不穩定的許葵再崩潰。
畢竟這個孩子那頭牽扯的是許葵崩潰的源頭——她姐姐的死。
電話換了一個人接。
小孩聲音奶奶的:“爸爸。”
餘仲夜微窒。
“爸爸,你也不愛我了嗎?”
餘仲夜:“我……”
“你答應了的,過段時間會來接我,我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,一直在等你,可幹媽給我報了幼兒園你都沒出現。”許慕七嚎啕大哭:“你也和媽媽一樣一點都不愛我嗎?”
餘仲夜嘴巴開合半響,一錘定音:“讓林爺爺送你來南城。”
餘仲夜下午嘗試哄有些恍惚的許葵:“我出去一趟,很快回來。”
許葵:“我和你一起。”
“你不能和我一起。”
許葵唇角彎了彎:“您又不要我了嗎?”
餘仲夜伸手和許葵拉鈎:“我有重要的事需要出去一趟,小葵花乖乖的在家裏等我,最遲傍晚,我一定會回來,好不好?”
許葵從來了南城就沒和餘仲夜分開過,理所當然的不願意。
餘仲夜手指蜷了蜷,把許葵攥着他小拇指的手拂開。
許葵怔了下。
餘仲夜強硬道:“不許哭。”
很兇,許葵的眼淚止在了眼眶裏,眼淚想掉掉不出來,唇角往下彎,看着可憐的幾乎沒了好模樣。
餘仲夜心疼的難受,一下下的搓着她的臉:“在家乖乖的等我,我很快就回來。”
餘仲夜食言了。
好幾個月沒見的許慕七比許葵還粘人,拉着他一下都不撒手,撒手就要哭。
餘仲夜耐着性子哄他睡着,讓老林看着,馬不停蹄的往家裏趕。
卻還是已經到了深夜。
剛開門便看見門口蹲着一個黑影。
瞧見他,手攪在一起握了握,小聲的說:“餘先生好。”
怯怯的,弱弱的,有點緊張和雀躍,像是回到了從前那會。
餘仲夜心軟的不行,開燈去拉許葵的手。
許葵嘶了一聲。
觸手的掌心微微潮濕。
許葵慌張的想把手藏起來,餘仲夜強硬的攔住,屈開掌心瞧見中央有幾道能看見血肉的掐痕。
許葵:“我沒哭,我忍住了,真的忍住了,餘先生……你不能不要我。”
許葵緊張的擠進了他懷裏,“我真的忍住了,我今天一天一滴眼淚都沒掉。”
餘仲夜:“掐自己的手忍?”
“忍不住了就只能掐自己的手,但我沒哭哦,餘先生,我是不是很棒。”
餘仲夜按了按眉心,抱着許葵掏出手機,看見進來的老林電話,有那麽一瞬間,也想崩潰了。
最後按了挂斷,關機丢到一邊,把許葵抱去卧室,為下午威脅她道歉,教她不能傷害自己。
許葵:“那我想哭怎麽辦?”
餘仲夜卡殼了。
想哭怎麽辦?
許葵小心試探:“餘先生一直陪着我,我就不哭了。”
餘仲夜深深的看了她一會,把人攬懷裏,想說一直陪着你,最後沒說出口。
餘仲夜深夜起來,動作已經放到了很輕。
可沉沉睡去的許葵卻在瞬間便睜開了眼,牢牢的攥住了他的衣服:“餘先生。”
餘仲夜:“去廁所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許葵要掀被子。
餘仲夜最後沒去,摟着她睜眼到天亮。
餘仲夜安撫許葵了整整三天,安撫到許葵睡沉不會再醒來,在深夜匆匆朝酒店跑。
許慕七看見餘仲夜來,眼睛瞬間就盈滿了淚水。
餘仲夜感慨,生孩子有個屁用,對維系夫妻感情沒點幫助,反倒淨拖後腿,最後看着他和許葵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,認命的抱着哄。
哄到天亮睡着再往家跑。
忽略了許慕七聽見房門開啓,瞬間睜開的眼睛。
許葵早上起來,餘仲夜喂她吃了飯就回去睡了。
許葵趴在床頭描繪他的五官,指尖隔着他的臉點了點眼簾下的淤青,給他捏好被子輕手輕腳的關門出去。
在客廳裏晃一圈又晃一圈。
拎着灑水壺去陽臺窗戶那澆花。
水從水壺均勻灑下來的弧度看着很治愈,許葵心情無端的很好,一盆又一盆,澆到最後一盆時,燦爛的陽光被一片陰影遮蓋住。
許葵擡頭。
陽臺窗戶很大,外面是草坪,還有餘仲夜翻新但還沒來得及種菜的一小塊黑土地。
許葵盤腿坐在這可以看一整天,因為這是她和餘仲夜兩個人的家。
而今家裏來了一個不速之客。
站在陽臺的玻璃窗外,手背後,直勾勾的看着她。
肥嘟嘟的臉,圓圓的眼睛,皺起的眉,抿直的唇。
和玻璃上隐隐約約倒映出的許葵的臉一模一樣。
許葵手裏的灑水壺掉了。